地方|国家与地方的公共卫生:民国政府如何应对传染病?( 九 )


1919年10月3日,临县胡知事向省长阎锡山报告如下:
本月漾日下午三时,据第四区长郝乾昭报告,西区距城八十里之张家沟、山庄头两村,有时症发生。立派警前往视察,据该警等回报,张家沟已死男女三十人,山庄头已死男女二十人,尚有病者十口。据称病初起,头痛渴睡,有发热者,有患寒者,有头肿者,有腋下或胯下生一硬核者,三四日即死,流行甚速。又称西沟村亦有此病。除派警佐带警前往依法防治外,谨先电问。
从上述患者临床症状看,临县发生的疫情为腺鼠疫无疑。据1962年调查,西沟村疫死85人,且不见张家沟和山庄头两村。或村名有变,或张家沟和山庄头属于西沟一部分。与前述王家坪村属同一区域。同一资料记载,“兼省长接电后,甚为忧虑,立即饬知中医改进会照该知事呈报情形,妥拟治疗方法”。中医改进研究会立即判断是疫为“疙瘩瘟”,头肿者为“大头瘟”,并订出相应药方。同一消息及药方于二日后在《山西日报·星期附刊》上再度刊登,从此不见下文。
万德生也再次进入疫区。10月17日,在疫区兔坂村工作的万德生报告当地9个村庄共有220人死于腺鼠疫。至他撰稿时为止,每日大约有3人死亡。如果不得到控制,随着冬天的来临,腺鼠疫有转为肺鼠疫的危险。[43]至此时,他已经确定临县的疫情为鼠疫。
另外一份文献详细记载了1924年几名中医和西医前往临县防治疫情的经过。是年10月新家茆等村发生疫症,死亡500余人。中医改进研究会“以疫势如此险恶,蔓延如此迅速,一面按照急性险疫疗方,具覆省署转示该县,一面选派中医薛复初、赵儒珍、西医安增寿,即日携带药物前往该县,尽心疗治,筹划预防善后各方法。”在1918年参与防疫的西医名单中,有医生名安寿增,省籍为直隶,疑与1924年派往临县之安增寿为同一人。《医学杂志》同期还刊登赵儒珍所撰《临县防疫记》,赵氏称:“本年阴历九月九日医士等奉省长委派,往该县防疫,比至该县,业已死亡五百余名。”与1919年的情况相同,阎锡山相信中医具有防治腺鼠疫的能力。
1924年鼠疫血清已经广泛应用于临床。根据赴临县医生之报告,鼠疫血清是向汾阳外国医院借得的,共110余瓶。三位医生从临县县城赶往疫区之前,均注射了鼠疫血清,以至于路上“药性发作,头痛发热”。1918年肺鼠疫流行时山阴县某中医死于非命。1919年,万德生报告也提及有中医死亡。 1924年的情况大不相同,防疫医生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山西中医对于鼠疫的观点也有了变化。例如,赵儒珍所撰《临县防疫记》就接受了西医有关鼠疫病因的解释。他说:“其传染情形为由最接近病人者,以渐扩充,受传染后,多数淋巴腺肿胀化脓,鉴别诊断,知为腺肿鼠疫(l )riisenpest),而媒介体则为蚤虱蚊蝇之类。”中医赵儒珍会用西文标识病名,也知道腺鼠疫通过蚤类传播,显然是中医向西医学习的成果。不过,将虱及蚊蝇之类也当作腺鼠疫之传播媒介,则是他的想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