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国家与地方的公共卫生:民国政府如何应对传染病?( 十 )


与赵儒珍的观点不同,中医改进研究会的报告完全站在中医的立场解释鼠疫。《防治临县疫症记》称:鼠疫流行的起因主要是“今岁春夏亢旱,热度过高,热毒内伏,秋深始发,此关乎天时者也。该县四区,前岁曾发生鼠疫,其根潜伏未尽,铲除此关乎地气者也”。早在1894年,医学界已经证明,导致鼠疫流行的是鼠疫杆菌。此次赴临防治鼠疫的医生从岔沟村一名苏姓病人体内也检出鼠疫杆菌,与“气”无关。
根据以上两份报告,在临县鼠疫防治制度方面,可以知道以下事实并提出相关疑问:
其一,在省派医士未到达之前,临县知事指挥警佐,对疫区实行隔离。不过,10月16日抵达临县的医生向学会报告时,临县全县疫区多达27村,死亡人口多达500余人。仅从此数,亦可知在省城医生抵达临县之前,该县不存在有组织的、规模性的、有效率的防疫。
其二,赵儒珍医生称:“病源虽已明了,而处治之方殊无把握,惟有注意隔离及消毒、清洁等法。”民贫而浊,清洁之法实难办到。消毒之法,主要包括熏屋和处理大小便和唾物。隔离之法的难点不在于隔离,而在于隔离以后如何处置,即如何保证食物和衣被的供应。赴临医生重申1918年阎锡山所定之隔离原则:“宁牺牲一人,不能牺牲一家,宁牺牲一家,不能牺牲一村。”按照赵中医的说法,在他们赴临十余天后,由于采取的隔离措施有效,“疫势渐就扑灭”。不过,如上文所揭,1924年临县疫死人口多达959人,有400余人是在省城医生抵临后死亡的。疫情似乎没有得到如此快速而有效的控制。另一种可能则是,在省城医生赴临之前,临县疫死人口已经不止500余人,而是更多。
其三,关于治疗方法,11月2日,赴临医生写给研究会理事长的一份信中有如下陈述:
前函报告新发生疫症之薛家峁及疫症复萌之三两村庄,共有病人八名,职等筹思预防方法及治疗方法,除隔离外,惟有施行血清注射。其法于现病者每人注射一瓶,三日后观其效力若何,病若不退,再续行注射。预防者每人注射半瓶或一瓶三分之一,先注射现病者,次注射疫死病人之家属,最后注射现有疫症之村人。
现无资料揭示1924年的抗鼠疫血清对于腺鼠疫病人的治愈率。医生只是报告说:“所幸刻下疫症范围极小,注射而外,加以严厉隔离,或可消灭净尽矣。”赵儒珍在其报告之最后指出另一种疗法:“于此经过之中,获一较好疗法,即刺破化脓之腺肿,内服清解之药剂,藉以活人不少。此可以供医学界之研究者也。”完全未提及抗病毒血清之治疗方法及功效。
在中医改进研究会所撰报告中,有关于治疗鼠疫的详细中药配方,所用无非中医清热解毒之药物,如连翘、黄芩、桔梗、陈皮、银花、柴胡、甘草、生石膏、滑石之类。限于篇幅,兹不赘述。这类在中医看来能够“清火泻毒”的药物,不能证明可以杀灭人体内的鼠疫杆菌。另外,在“西医治法”和“中医治法”中,都有关于划开疙瘩,病者立愈的陈述。这一治疗方法得不到现代医学的证明,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