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瑟之问”:诞生与命运( 九 )



“李约瑟之问”:诞生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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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约瑟认为中国的水运仪象台(上图)是欧洲中世纪天文钟的原型
在科恩这样的科学史家看来 , 李约瑟的著作就像到处散落着碎片的拼图游戏 , “几乎可以肯定它们能大致拼成一个壮观的图像 , 但这幅图只存在于碎片制造者的头脑中” 。 李约瑟有对宏大问题的特殊偏好 , 与他对神圣事物的态度、偏整体论的科学观、“左倾”的政治倾向和东方倾向都有关 。 他的巨著更像一本关于技术的书 , 而不是一本关于科学革命的书 。 他对科学和技术没有做出区分 , 常常认为 , 技术仅仅是应用科学 , 且科学与技术、纯粹科学与应用科学无法分离 , 是纠缠在一起的 。 这种将技术与应用科学等同起来的错误 , 可归因于他在剑桥的科学史教师、技术史家查尔斯·辛格 。 由于这种错误 , “如果李约瑟始终认为工业革命之前不同的技术史实际上属于不同的文化领域 , 那么 , 《中国的科学与文明》就将变得贫乏和缺少说服力” 。 更何况 , 他在讨论时将科学与技术等同起来 , 与他憎恶“不相信非西方科学的西方人”的情感可能有关 , 有一些意识形态的意图 。 在他的所有文章中 , 由技术推出的结论常常都通过延伸被用来刻画科学 , 实际上 , 如果他把从中国传播到世界的发明中技术发明的那部分去掉 , 那些发明将所剩无几 。
与中国相比 , 西方科学史学家则认为 , 伊斯兰科学向欧洲的传播实际上丰富了西方科学 。 公元10至12世纪 , 阿拉伯文著作连同希腊文著作被译成拉丁文 , 极大地影响了经院时代的自然哲学 , 其中 , 代数技巧对欧洲精确科学影响最大 。 到了17世纪 , 伊斯兰天文学的发展也在科学革命前夕参与形成了欧洲科学 , 欧洲数理天文学家的一些研究取得进展 , 部分可以归功于以撒马尔罕天文台为中心的伊斯兰科学成就 。 而根据李约瑟的著作 , 中国传到西方的科学主要有五项:磁学、炼丹术、观测天文学、宇宙论和时间测量 , 但它们的传播细节和对科学革命的影响都是模糊不清的 , 有严重缺陷 。 李约瑟更像一个夸大中国发现重要性的布道者 , 如他自己所写 , “有意对天平进行纠偏 , 力求纠正一种长期的不公与误解” 。
在一些西方科学史家看来 , 冷静的事实描述是:西方科学的发展总体并未得益于中国的贡献 , 只有伊斯兰世界与西欧这两个密切相关的科学系统发生了富有成果的互动;与种族相关的概念体系相互之间实际上无法理解 , 他们的自然哲学不可公度 。 因此 , 技术要素可以在古代世界广泛传播 , 科学元素通常却未能如此 。 倘若张衡试图与维特鲁威谈论阴阳五行 , 即使他们能够理解对方 , 也不可能深入交流 。 一个能够表明中国与欧洲之间有着巨大鸿沟的事实是:17世纪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被译成中文后 , 一直在皇家图书馆被束之高阁 。 “它一直静静地待在那里 , 没有人意识到它的潜在爆发力——它成了历史中一颗令人不安的定时炸弹 , 由于种种原因却从未引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