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边缘视角下的认同变迁:以锡伯族为中心( 八 )
但是客观资源环境的改变,经常造成族群认同与族群边界的改变。自西迁以来,锡伯族人所面对客观资源环境就不断处于变化之中,特别是辛亥革命以后,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在嘉庆和道光年间,由于疾疫与战争伤亡,共同驻防伊犁的索伦营人口锐减,甚至无兵可征,因而锡伯营两次拨丁补充索伦;同治年间的维、回起事后,满营损失惨重,锡伯营则勉强保存下来,*其后也是由锡伯官兵来大量补充新满营。因而,锡伯人就在当时的伊犁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清末民初,“排满思潮”与“民族国家”理念的广泛传播以及此时不少锡伯学生赴俄留学[28],更会对此时锡伯人,尤其是其知识分子的族群认同与身份选择产生重大影响。在“三区革命”时期(1944年—1949年),锡伯人更是广泛参与到革命之中,其政治地位、社会生活和文化生活也随之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和提高。以上种种经历加之保持独立的锡伯营建制长期存在*以及锡伯族人世代相承的西迁记忆,都促使过去满洲认同与锡伯认同共存的局面不再能维持,使其自清末民初以后逐渐开始处于相互冲突的状态。
因此,对新疆锡伯族人而言,必然要经历一个强调锡伯认同、否定满洲认同的过程。通过这一过程,以确立本族群的边界。而要维系自身清晰的族群边界,强调本族群的认同,就需要增加对“他者”的异己感以及通过塑造属于本族群的共同并且排他的祖源记忆来凝聚自身,从而对内产生根基性的情感。
语言文字作为族群身份鲜明的象征与符号,对其的改革就势在必行。因而,1947年,锡伯文、锡伯语的地位正式得到确立。这一改革的背景已有学者提及:“偏处一隅的新疆锡伯族,辛亥革命之后仍然继承着满语满文,民间仍将本民族使用的语言文字称为满语满文。对此,一部分锡伯族官员及文人志士开始产生了异议。认为继续将已经代表自己民族身份的语言文字仍称作满语满文,既在政治上带来一定的压力又与发展了的现实情况不符,还给本民族感情上造成了一定影响。”[29]
而在对共同的祖源记忆塑造方面,1913年由锡伯族知识分子所创办的尚学会在《尚学会附设农村评比会章程》中提到:“若能开展评比之会,积极鼓励使兴,则鲜卑遗民之优良的尚学传统会有发扬光大之希望,对此语能说不可耶?”[30]从此开启了对鲜卑溯源的历史,也表明了对满洲认同的否定。至40年代,在三区革命时期编印的锡伯文小学语文课本里即写道:“据老人说,锡伯原系东北民族,是东胡系统,鲜卑族的后裔……”[31]
锡伯族人塑造自身主体性与独立性的努力,在盛世才时期也获得了政治层面的承认,锡伯族被列为新疆的14个民族之一(与满族并列)。*而在新中国成立之初的民族识别工作中,尽管在旁人看来锡伯族与满族在语言文字、历史文化上有很亲密的关系,但由于此时锡伯认同已经明显占据主导,满洲认同遭到否定。因而,新疆的锡伯族人在进行民族识别时强烈认同的是锡伯族、锡伯文与锡伯语,而不再是满族、满文与满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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